行有餘力 則以學文

大學畢業，投身社會，總要面臨很多煩惱。

你約了她到尖沙咀一所酒店吃晚飯，慶祝她在某大銀行找到一份 MT（Management Trainee），起薪兩萬。據說，今天各大銀行及外資企業高層，大半都由MT出身。培訓過後，事業可謂平步青雲，難怪與政府政務官一樣，成為一眾大學生 夢寐以求的職位。能夠從莘莘學子當中脫穎而出，除了要有非凡實力，運氣亦不可或缺。如此高興，豪爽一點絕不過份。

「今餐我請啦！」你說。「不好了，到你找到工作後也未遲，這餐還是由我付。」為了減輕你的負擔，她拒絕了你的美意。不錯，你過往正是欣賞女性主義的她，她體諒你家境清貧──一家五口住在彩虹邨舊式三百呎公屋──所以日常外出消遣，都是ＡＡ制。但這一次，她有口無心，猶如八級大地震，使你豆腐渣般的自尊心， 瞬間粉碎。

「不怕，這裡用信用卡簽帳，有九折，而且我有免費甜品優惠劵。」說著，由口袋中掏出從免費報紙剪下那張像霉乾菜的優惠劵。她搖搖頭，你意識到，不應再作出無謂反抗。

「其實，你有否plan過我們的將來？」她態度突然變得嚴肅，放下手上的高腳杯，接著說：「今年市道不錯，Kong U畢業應該不難找工作，新聞也報導，上年畢業生平均月薪一萬五千。」你沉默不語，因為你知道，現在大半同系的同學，窮的蹲在家中當廢材，富的去Grad Trip享受青春。而你，徬徨歧路，鬱鬱不得志。芸芸招聘廣告，十有八九是保險經紀呀，推銷員呀……修讀社會學的你，清楚了解，在香港這個崎型經濟結構底下，唸文科，難逃環堵蕭然的宿命。只能怪自己曾經「好傻好天真」，誤以為可喚醒世人，滿口仁義道德、自由平等，今天弄得家貧親老，實在不孝，更欠下政府十 多萬學費貸款──可幸的是，特區政府不會派畜生淋紅油、斷水電來收數。相反，眼前的她，當年響應曾特首的號召，金融行業能夠養活千萬港人，立即入讀科大計量金融，投靠資本家，飛黃騰達，甚麼雷曼苦主、金融危機，who cares？

「我不希望我boyfriend無上進心。」她繼續訓話，你沉不住氣：「唔上進？我1st Hon呀！」霸氣嚇倒了在旁替你們斟水的服務生──他大學修讀酒店管理，現在於酒店做MT──弄濕了桌上的優惠劵。

「Well，我不是說你無ability，中學那時你一向成績優異，名列前茅，但如果不努力，會被人從後趕上。愛迪生也說過，天才的九十九percent 是汗水嘛，科大亦已經超越港大啦！」她苦口婆心：「你記得Peter嗎？他高考那時差點兒進不到大學，讀土木工程，昨天我遇到他，說剛在承建商找到了一份月薪一萬八千的工作……」

你無心情再與她爭辯，支吾以對，腦中突然想起會考時唸過的古訓：「行有餘力，則以學文。」再留神喋喋不休的她，馬尾和髮箍已經不見了，agnès b手袋亦變成了CHANEL，化妝也比以前更濃厚。列車到了中環站，她到香港站轉乘機場快線，到國際機場飛向世界，而你卻經深水埗，直入天水圍。

你望出窗外，維港突然暗淡無光──環保團體發起的「熄燈一小時」。此時，你手機響起，日本女子組合的歌聲響徹雲霄，是一個未有紀錄的號碼來電： 「喂，David呀，讀psycho的Vivian呀，記得我嘛？Year one我們project一組呢，最近okay嗎？有無興趣給你家人和女朋友一份保障？人生無常，隨時可能有意外……」

作者: 悅
日期: 2011-07-01
Source: http://20s.hk/article.php?aid=3